妙蛙橘砸

裙下之臣 刀下亡魂

【聂瑶】浣溪沙

算是《折花》的后续,亲妈的梗:瑶瑶帮跟老聂吐槽蓝大不会洗衣服这件事。当时看完觉得,又甜又刀,原来那么亲近的人,最终这样收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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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光瑶和聂明玦说起洗衣服这件事的时候,是两个人难得的狼狈时刻,不算他拖着聂明玦从温若寒那里灰头土脸的逃命,也不是行军打仗在聂明玦帐下整日奔忙的日子,而是他已经在金家认祖归宗,天下太平之后,他和聂明玦还有这样满面尘土两两对望的时候。

 

原因说起来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,就是一场夜猎,聂明玦来监督聂怀桑,金光瑶和几个金家的小辈一起出来,两边大概都觉得无关紧要,只是普通的凶尸恶灵,可真的交上手来,才觉出厉害来。

 

一场恶战到最后,众人各有损伤,唯独剩金光瑶和聂明玦还能勉强支撑,两人一前一后,只待最后合力将凶兽围剿,却不防聂明玦长刀刺穿凶兽脖颈,凶兽剧痛之下,硕大尾巴狂甩,金光瑶被一尾巴扫中,痛得眼冒金星,几欲怄出血来,眼见着尾巴又横扫过来,实在没有力气闪开,这一下若是再挨得实了,金光瑶恐怕肋骨都要断上几根,聂明玦斜扑过来,也来不及举刀相抗,只顾得上揽住金光瑶,下一秒,聂明玦后背就狠狠挨了一下,把两个人一并扫下了山坡。

 

金光瑶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,聂明玦还在昏迷着,金光瑶勉强坐起来,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。唤了几声没人回应,挪到聂明玦身边检查了一下伤口,看着他气息平缓,伸手在聂明玦身上摸了摸,也没摸到断骨处,想着聂明玦此人一贯皮糙肉厚,就是被震晕了而已。

这么想着,又看着聂明玦趴在地上,一张英俊面容被蹭伤几处,发冠也乱了,衣服还破了不少,是许久不见的狼狈。金光瑶心里立刻忘记了聂明玦究竟是为了谁落得这个样子,只记得聂明玦最近对着自己横眉冷对的模样,便不由自主幸灾乐祸的偷笑起来。

 

聂明玦一睁眼就对上了金光瑶笑得灿烂的样子,聂明玦本来一阵头晕,看东西都还在虚晃,偏偏金光瑶黑眸白牙,并着阳光一起闪闪发亮,笑得格外扎眼。聂明玦就算是气息虚弱对于金光瑶也是威慑十足,他轻飘飘的问了一句,“怎么笑得这么开心?”

金光瑶立刻收敛了笑意,连连摇头否认,眉头紧拧着,“你看错了,我正担心你怎么还没有醒过来,怎么可能会笑。”

 

聂明玦也懒得追究,拄着长刀撑起身子,只觉得背脊一道剧痛无比,自己检查了一遍,骨头没有什么损伤,又转头问金光瑶,“你伤重不重?”

金光瑶的伤自然是没有聂明玦的重的,他被聂明玦整个人护在怀里,生生拦了一道袭击,滚下山坡的时候聂明玦也没有松手,石头的磕碰撞击一点都没有,所以也比聂明玦醒得早。

 

金光瑶慢慢扶着树站起来,说“我刚才已经试着喊过了,没人回应,我们滚下来的时候,他们都晕得差不多了,可能也不知道我们去了哪。”金光瑶尝试着走了两步,说“大哥你休息一会儿,我去周围找找人,要是找不到人,我们在这里休整一晚,我身上疼得厉害,今天恐怕没法御剑。”

 

没法御剑的是聂明玦,金光瑶看得出来,他要是不说,聂明玦肯定硬撑着也要站起来,索性他承认自己走不动,两个人老老实实休息一晚,也算不上什么丢人的事情。

金光瑶走了一圈,人影和凶兽半点不见,空着手回去又不好意思,索性捡了一些果子,用叶片兜着,带回去给聂明玦吃。

 

他们早就辟谷,吃东西这种事情可有可无,更多时候在意的不过是身上的那份作为人的习惯。更多的是,金光瑶也不知道怎么和聂明玦呆在一处,聂明玦为了救他受了伤,他要是道谢,聂明玦恐怕又要说他假客气,可是真不客气起来,也不知道做点什么,好像多说多错,做什么聂明玦都不满意。

 

金光瑶盯着地上圆溜溜的鲜红的果子发了一会儿呆,不在聂明玦身边还自在一些,这样的想法本身就很可笑,他以前觉得在聂明玦身边安稳,不受侮辱还能做事。现在只巴不得躲远一点,免得做事之后,还要被聂明玦说教。聂明玦没变,一样的刚正不阿,眼里揉不得沙子,变得是他。他从孟瑶成了金光瑶,身份地位不同,从前的说教是难得有人愿意管束他,怕他走上歪路。现在的管教是不为他考虑,碍他前程。

金光瑶想了一会儿,嗤笑了一声,摇摇头就回去了。

 

回去的时候聂明玦已经勉强撑着站了起来走了几步,他们前面就是一条小溪,水极清澈,聂明玦站在水边,身上的衣衫已解了一半,腰间青紫触目惊心。

金光瑶下意识的就出声阻止,连大哥都顾不上叫,“水这么凉,你要做什么?”

 

聂明玦穿也不是脱也不是,转头看着金光瑶,说“那凶兽身上血腥味太重,闻着不舒服。”聂明玦不说之前金光瑶还不觉得,聂明玦这样一说起来,金光瑶觉得果然如此,当时聂明玦一刀穿了凶兽,鲜血溅了半身,腥臭鲜血黏在衣服上,现在干透了,那气味真是难以忍受。

聂明玦不喜欢血腥气,生性好洁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他功法狂暴,血腥气有时候对于他来说,就像是某种可怕的催化一样,让他难以控制。

 

金光瑶看了聂明玦一眼,说“你把衣服脱下来,我帮你洗。”大概怕聂明玦拒绝,还是说了那句客套话,“你都是为了救我受的伤,我帮你洗个衣服不过分吧,大哥。”

聂明玦想了一会儿,把衣服脱了下来,递给了金光瑶。金光瑶指指那边,说“那里有太阳,大哥您去那儿坐着等我吧。”

“我就坐这就可以。”聂明玦已经盘膝坐下了,金光瑶也说不动他,只是拿着衣服蹲到了溪水边。

 

两个人也不说话,聂明玦只是盯着金光瑶看,金光瑶的性子怎么忍得住这样的尴尬场面,一边搓着聂明玦的衣服,一边说,“其实我帮二哥也洗过衣服。”

“哦?什么时候。”聂明玦问。

 

“认识你之前,还没去聂家的时候。”金光瑶说,“我以前跟你提过的,我在给别人家当账房。”

说完这句话金光瑶自己就愣了一下,低着头只顾搓手里聂明玦的衣服,聂明玦说记得又怎么样,他上一次跟聂明玦提起他以前做过账房先生的时候,一点也不觉得屈辱丢人,他那天帮聂明玦核对粮草的数目,聂明玦夸他做得好,他便提起来,自己做过账房。

 

当时聂明玦是怎么说的,“那么能干,上得了战场,管得了粮草,还会看账,可以来管家了。”怎么管家,自然不是叫着老爷夫人那样的管家,他那时候和聂明玦的关系所说的管家,是去做当家主母。

 

他当即臊得转身就走,可晚上也没有地方去,撑到大半夜回聂明玦的帐子,聂明玦也不睡,一边处理事情一边等着他。好像是有那么一段,现在想起来,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。

“原来是那个时候,”聂明玦应了一声,“你那么早就认识二弟了。”

 

“嗯。”金光瑶低头看着血被水稀释,将周围的溪水都染成了淡粉色,用手将水泼过去了一些,继续揉着聂明玦的衣领,说“二哥以前从没洗过衣服,你也是吧?”金光瑶甩看甩手上的水珠,聂明玦衣服本来就大,沾水更重,金光瑶洗着并不轻松,手腕微微有些酸,听着聂明玦说,“也不是没洗过,以前打仗的时候洗过,你不是嫌我洗得不干净不让我洗吗?”

 

哦,原来还有这么一段,金光瑶都快要记不起来。做聂明玦副手的时候,帮他洗衣服也是常事,大家都各自有事忙碌,聂明玦不好劳烦别人,想要自己动手,可好歹也是活了二十来年的少爷,不会洗就是不会洗。金光瑶嫌弃他笨手笨脚浪费时间又洗不干净,所以就帮聂明玦洗。在别人口中是为了倒贴聂宗主自甘下贱,可是他做起来,没觉得有什么不满意。

也许那个时候,是真的很喜欢聂明玦吧。

 

抱着聂明玦的衣服也觉得高兴,贴身的里衣接过来,就是某一种隐秘的欢喜,贴着聂明玦皮肤的衣服,带着他的气味,汗水甚至血渍,然后经由他的手,一点一点变得干净,看聂明玦再穿上的时候,会有一种不可为外人道的亲昵。

 

金光瑶忍不住转头看了聂明玦一眼,英俊的男人赤裸着精壮的上身,不觉得粗鲁,阳光落在这具身体上,上面带着疤痕和新鲜的伤口,但落在饱满胸肌和结实小腹上面,更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阳刚的诱惑。

而他的唇舌膜拜过这具身体,他的手指落在过宽阔的脊背上,他把头埋在聂明玦的胸前,还有更亲密的身体交叠相贴。

 

可是后来呢,后来他依然帮聂明玦洗衣服。金光瑶捏着衣服的袖口,上面是熟悉的聂家兽首图纹,只是现在洗衣服的时候,他在努力的找话题和聂明玦说话,好让气氛不那么难堪。好像如此亲昵过的,是另外一个人。

 

“你比二哥还好一点。”金光瑶说,“你是洗不干净,二哥一洗,衣服就没了。”

“二弟的手劲...”聂明玦笑了一下,“难为他了。”想了想又说,“二弟不是让你不要说的,你还是告诉我了。”

 

那还能怎么办呢?金光瑶把衣服翻转过来,检查哪里还有血渍,最亲密的人走到无话可说的这一步,以前在帐子里面彼此看一晚上都不觉得腻,现在需要依靠他们共同亲近的第三个人的存在,才能让对话维持下去。

 

金光瑶不接话,在水里漂着衣服,漂好了准备拧干净水的时候,才假装抱怨的说了一句,“你们两个做哥哥的,倒是让我来干活。”

 

他拧不动聂明玦的衣袍,军中的铠甲内衫更厚实一些,金光瑶每次都拧不干水,甚至想过有没有这样相关的法术学一个,不用每次拧完衣服都大汗淋漓。聂明玦那个时候有空就来帮他一起拧,没空的时候,就大家一起看着,聂宗主的衣服湿哒哒淋着水的晾在外面,便又知道是姓孟的副手帮他洗的衣服。

 

聂明玦撑着站起来,就着金光瑶的手指,手掌包裹上去,利落的拧干,然后披在自己身上,跟金光瑶点头道谢。说“在这里休整一晚,明日就回去。”

 

晚上天冷的时候,聂明玦升起火堆来,还是下意识的挡在金光瑶前面,两个人一起吃完了那堆金光瑶摘回来的果子,其实看上去鲜红,实际上一点也不甜,金光瑶被酸的皱起脸来,聂明玦倒好像很喜欢看他这种真实的表情,看着金光瑶拧着眉头,便将一把果子捏在手里,挨个咬了一小口,甜的递给他,酸的自己就吃了。

 

说没有情义是假的,可若说没有隔阂,也是自欺欺人。

 
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孟瑶,聂明玦喜欢过去那个在他身边能干心细聪明极了的孟瑶,而金光瑶,大概是身上还残存着的孟瑶那部分,还在对他的英雄恋恋不舍。

 

他和过去的自己离得有多远,就和聂明玦,隔得有多远。

 

那天回去之后,金光瑶很久没有自己洗过衣服了。他此生最后一次亲自动手洗衣服,是聂明玦的尸体躺在他的密室里,被他用铁链咒术层层缚住,他怕得发抖恨得发疯,可是对着那张脸,又不自觉的流下眼泪来。

 

他把聂明玦身上的袍子褪了下来,厚重严谨的聂家宗主的袍子,腰间兽首图纹依旧张牙舞爪择人欲噬,领口袖口的花纹,都是熟悉的样子。他打了一盆清水,慢慢的把那件在他的绑缚过程中蹭了灰的袍子洗干净,这次拧不干净水,也没有人会来帮他了,不过也没关系。

 

金光瑶将那件衣袍铺平,慢慢的抱在了怀里,然后起身,将它投入了火焰之中。

 

尘归尘,土归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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配合bgm食用 陈奕迅《浣溪沙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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